姜晚躺回床上,闭上眼睛。
明天,将是这场手术的又一个关键节点。而她,已经准备好递出那把借来的刀。
***
第二天上午,心胸外科办公室的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一种名为“压抑”的气息。
姜晚正在整理一份复杂的二尖瓣修复术后的复盘报告,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出冷静而有节奏的声响。她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,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手术刀,将数据切割、分析、归档。
办公室的门被推开,带进一阵浓郁的香风。
苏曼妮来了。
她穿着一身剪裁过分贴合的职业套装,每一步都走得摇曳生姿,仿佛脚下的不是医院冰冷的地砖,而是巴黎时装周的T台。她的目标明确——姜晚的工位。
周围的同事们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,有人甚至悄悄停下了手中的工作,竖起了耳朵。
“姜医生,忙着呢?”苏曼妮的声音甜得发腻,像注射过量的葡萄糖,腻得让人反胃。
姜晚没有抬头,目光依旧锁定在屏幕上的一组血流动力学数据上,仿佛那比眼前这个活生生的人要有意思得多。“有事?”她的声音平淡得像室温下的生理盐水。
苏曼妮被这股冷遇噎了一下,但很快重整旗鼓,将一个文件夹“啪”地一声拍在姜晚的桌面上,动作大得像是在宣示主权。“这是贵科室申请采购的一批高端血管缝合器的参数,陆总特意嘱咐我,务必亲自送过来,确保万无一失。”
她刻意加重了“陆总”两个字。
姜晚终于舍得抬起眼,视线掠过苏曼妮,落在那个文件夹上,却迟迟没有伸手去接。
苏曼妮见状,嘴角勾起一抹胜利者的微笑,顺势撩了一下耳边的卷发。就在这一瞬间,一道刺目的光闪过——她无名指上那颗硕大的钻戒,在办公室苍白的灯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芒。
“说起来,还得谢谢姜医生,”苏曼妮的语气里充满了假惺惺的感激,“如果不是你那么‘识大体’,愿意为了时渊的事业暂时退让,我也不会有机会这么快就回到他身边,帮他分担这些琐事。”
她一边说,一边将戴着钻戒的手随意地搭在姜晚的桌沿上,五指微微张开,像是在展示一件战利品。
办公室里响起几声压抑的抽气声。
姜晚的目光终于从文件夹上移开,落在了那颗钻石上。她没有看苏曼妮,只是像评估一件医疗器材般,冷静地审视着。
几秒钟的沉默,让苏曼妮脸上的得意渐渐僵硬。
终于,姜晚开口了。她的语速不快,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手术刀划开皮肤的声音:
“戒圈直径大了0.5毫米。”
苏曼妮一愣,没反应过来:“什么?”
姜晚的视线从钻石移到苏曼妮的手指上,又扫过她的整个手型,用一种近乎解剖报告的口吻继续说道:“切割比例也不符合你的手型,戴上去有些局促,导致指节处的血液循环看起来略有不畅。”
她微微向后靠在椅背上,双手十指交叉,放在腹部,镜片后的眼神平静无波,却带着一种洞穿一切的压迫感。
“看来,这颗钻石原本的主人,手指要纤细得多。”
姜晚的语气没有丝毫起伏,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:“陆时渊的审美还停留在过去,连尺寸都懒得改,直接就让你戴上了。”
这句话像一把精准的柳叶刀,瞬间切开了苏曼妮用虚荣和炫耀包裹起来的动脉。
“你……”苏曼妮的脸瞬间涨得通红,又转为铁青。那是一种被当众剥光了衣服的羞愤。她想反驳,却发现姜晚的每一句话都建立在冰冷的“医学事实”上,让她无从辩驳。她下意识地想把手抽回来,却又觉得那样做显得更加心虚。